我的感德记忆，得从那一列绿皮火车说起，因为我相信，它留在很多安溪人的记忆里。内安溪多山，交通不便，曾是我们的共同记忆。翻开早期的安溪地图，我们却发现，地处内安溪的感德，很早通了火车，这是什么原因。

    感德位于安溪县西北部，距离安溪县城68公里，是安溪的主要矿区，那里矿藏丰富，出产媒，铁，石灰石、锰、铜、稀土等矿，为了方便矿石地运输，那里很早通了火车，而翻开福建的铁路史，我们发现，福建的第一条铁路鹰厦铁路的开通，是一曲波澜壮阔的史诗，而泉州的第一条铁路，漳泉铁路的运营，也是一曲一唱三叹的咏叹调，感德铁路是其中的重要一部分。

    漳泉铁路全长246.11公里，过境安溪一百多公里，建设工期38年，从1958年动工兴建到1996年开通临时运营，历经波折，数起数落，像个苦难的孩子，数度停工，数度返建，一段一段地燕子衔泥般地连接起来，尤其是一期工程，修到安溪剑斗段这条铁路，倾注了安溪儿女的大量心血。在感德镇的镇情介绍中，我看到了这样的记录，这里有漳泉铁路第一桥尾厝大桥，有近5000米长的华东最长隧道坑仔口隧道，那是何等壮观的工程。感德铁路的开通，加快了矿藏的运输，促进了当地经济地发展，曾是这个小镇的骄傲。

    而我记忆中的绿皮火车，从这里开始。一条铁路在莽莽的林区里穿行，这是茶乡人的骄傲，也是安溪儿女用自己勤劳的双手，手扛肩挑，在地质情况极为复杂的贫瘠之地，硬生生地把一条铁路铸成，一段一段地连接起来，那是何等的艰难，那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，安溪儿女为此付出了巨大地努力。这段铸路史，可以说是安溪人的一段精神史，敢于拼搏，不惜代价，永不放弃的时代精神，直至让铁轨铺到家门口，可惜的是它被埋没在历史的尘烟中，没人再提，直到今日我还能听到一些老人，讲起修筑那条铁路的事，在感德一带修筑铁路的事，他们仍然感到骄傲和自豪，而据说走过那座被称为华东最长隧道的坑仔口隧道，要一个多小时，那是何等的距离。

    在大山里开辟铁路，工程艰巨，耗时多年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记忆，而我的记忆却很短暂，它的铸路史，比我的年龄还长，比我的人生还曲折，我能说的故事，也就是到感德坐过几次绿皮火车，这成了我年轻时地记忆。

    上世纪九十年代末，我到外地求学，到感德坐火车。当时，那里有货运专列，运送矿石，或者是人货混装，前面几节车厢坐人，后面运输物资用品。记忆中，只有一两趟客运慢车，或者我根本就不清楚。客运慢车，运行速度慢，一站一停，我坐过那种绿皮火车五六回。

    至今感德那一带的人，仍然有很强的火车情结，到县城办事，到外去去，他们习惯坐火车，不仅仅是因为坐火车价钱偏宜，还有一份割舍不断的情缘，因为他们在家门口，修过那条铁路，为此付出巨大的努力。火车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，是他们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，值得他们抒发一笔。当年，我们到外地求学，商业贸易，都会绕到剑斗、感德那里，因为整个安溪，乃至泉州，只有那里有火车，它是我们这代人，关于火车的最早记忆。

    感德车站，位于感德圩上面，车子绕过圩场，翻上一个小坡，就到感德小站。感德小站建设时间早，砖木结构，一排乌黑的瓦房，售票厅和候车室连在一起，火车站的四周，乌黑的铁轨，还有很多货场，堆放着小山顶式的煤山，铁矿石。感德小站，给人的印象就是黑，甚至有几分颓迷，没有生气，只有一两列慢车经过，晃晃悠悠的和那个年代相称，或者像电影里，一种迷离之感，光影交错，有种时空的幻觉，我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。

    感德通火车后，到那里坐火车的人不少，或者出于好奇，大家打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包，一幅学生的模样，工人的模样，农民的模样，或到外地求学，或到外面打工，或是到附近的乡镇赶集，他们早早等在候车室里，等候绿皮火车的到来。那时，这条路上只有一两趟慢车，始发站在剑斗，漳泉铁路才修到那里，感德是经停的第一个小站，从剑斗发往龙岩的绿皮火车，是燃煤机车，“扑哧”“扑哧”地响，十来节车厢，在大山里奔驰，每经过一个小站，都要停留三五分钟不等。

    火车一到，我们蜂涌而上，来不及买票的，可以到火车上补，火车车速不快，慢悠悠地走，那时有爬火车，或跳火车逃票的传说，也许真的有。那时，火车还没提速，快不了，我们坐在慢车里，但不至于太寂寞，车厢里，三五个人围在一起，打打牌，看看报纸，没事的时候，可以看看外面的风景。第一次坐火车，十七八岁的人，充满着好奇，不时把头探出窗外，火车“哐当”“哐当”地响，一股浓烟冲上云宵，风一吹，煤屑砸到脸上，跑到耳朵窝里，坐一趟车下来，脸膛全黑，但我们还是很兴奋，这是燃煤机车的时代，绿皮火车的时代，节奏很慢，像我们的生活一样，不快，充满着纯朴，让人留连。

    火车经停处，皆能引起小小的骚动，小站没有围栏，车厢外面吆喝不停，卖豆腐脑、卖甘蔗，卖笋干、卖香蕉等，都是本地的特产，可以随时从窗口或门边交易，乘车的人，送别的人，混在一起，充满着亲切，好不热闹，那是一个不快的时代，人和人紧紧地贴在一起，送别的人群中，一些男生送别一位女子，来个飞吻，是那个时代特有地记忆，我们还觉得新鲜。当时，据说火车上扒手多，我们的钱又不是存在银行里，所以我们出门特别小心，邀三五个伴，可以互相照应，免得睡着了，让小偷盯上，更保险的想法是，把钱塞到袜子底下，或裤兜里，外面用皮带系紧，这一切都是那个时代，特有的记忆。

    第一次坐火车，从感德车站开始，它使我记忆犹新，就像电影里的情景，一样的小站，古朴简陋的站台，稀疏的的人群，乌黑的铁轨，一种特有的旋律，在那个小镇里绽放。虽然后来，我多次坐火车经过那里，但都没有停留过，漳泉铁路全线贯通后，换了电力机车，火车提速，再也没有在小镇停过，听说，那一列慢车还在，还慢悠悠的在这条线路上行走，在每个小站前停下，终没有那份闲情，无暇再去坐一坐我的绿皮火车，重新体验学生时代的生活，年轻时的生活，茶乡的那列绿皮火车，留在我的记忆里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漳泉铁路全线贯通后，由燃煤机车变成了电力机车，火车屡次提速，已经进入了全新的时代，高速的时代，不再是货运一条线，而是货运客运全面开花，值得一提的是，又有一条高速铁路长泉铁路正在规划中，它经过茶乡安溪，安溪正在快车道上行驶，它让我们充满着期待，茶乡的明天会更好，感德的明天会更好。（摄影＼林思宏）